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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情与矫情 -  潮来潮去兴起兴落皆自然性情 华山赌棋终南捷径造浪机造出浪便是矫情
作者:青衫磊落

                                               
    家乡是看江潮的胜地,每年阴历八月十八日四方观潮客都拥立于海塘上看潮,真是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到涨潮时分,人们仿佛突然间感觉天垂云黯,原本平静宽阔的江面似乎立刻变得燥动不安起来,于是瞬时间万人噤声,只听得天空中隐隐传来闷闷的潮声,然后绰绰约约地看见江面上出现一丝白线,像是驱赶着千万只小鹅,扑扇着翅膀在乱飞;渐渐潮声訇訇地到了耳边,浪潮便如百万头白狮遮蔽在江面,争先恐后奔过来;到得面前时,只见浪涛如无数群白驹雪蹄翻飞昂首嘶鸣,奔雷般的潮声怒吼着激荡了人们的耳膜,令人窒息;那势不可挡的潮头拍岸而上,水箭四射激起雪花飞沫,观潮者纷纷退避亦难免被溅了一身江水;退潮时则潮水如银河倒悬汹涌澎湃一泻千里。待江面上一切恢复平静,观潮者仍怔怔而立面面相觑。 
 
    东晋时期的王子猷是个风度翩翩性情潇洒的帅哥,最喜在竹林里练那个时代的文人雅士们最擅好的美声咏叹调。他居山阴县时,一天夜里大雪初停,但见月色明朗清辉泻地,王帅哥睡足了觉便打开房门,命人斟上几盅小酒浅呷轻抿很是乐胃,他四处观望一片皎洁,不自禁吟咏起左思的《招饮》诗来,忽然间心血来潮想起了住在剡溪的戴逵,便急急命人备上乌逢小船前去拜访,船行一夜天麻麻亮时到了戴逵家门口,这位帅哥却折身而返没去见老戴,别人问他:“你这人怎么怪怪的,急急地要来,坐了一夜船到家门口了连茶也不喝一口就走,是不是吃错药了?”子猷笑笑说:“乘兴而来,兴尽而返。见不见戴安道还有什么关系呀。” 
 
    潮来潮去,兴起兴落,随性而生,率性而为, 皆是自然的性情。 
 
    那么什么是矫情呢?如果翻翻说文解字康熙字典辞海辞源自然能找到对这些概念的阐释,再搜罗搜罗三坟五典二十五史钩沉补遗也一定能找到许多的事例来佐证,不过我读书太少也记不得那么多。我只以为白发渔樵江渚对饮是一种性情,渭水河畔直钩垂钓便是矫情;抱柱绵山采薇而食是一种性情,华山赌棋终南捷径便是矫情;海滩边潮涨潮落是一种性情,人工游泳池里造浪机造出的浪便是矫情。 
 
    近来文坛上又有教授将文学批评的矛头指向金庸、王朔和余秋雨,称他们为文坛三户(破落户、暴发户和破落暴发户——自然是用了鲁迅现成的词语),称他们为“帮忙与帮闲的三重唱”,说这三人“最本质的相通之处在于他们的作品都属‘帮’字号文学——‘帮忙’或‘帮闲’。麻痹人们对现实的感觉,消解人们改造现实的冲动,是他们作品共有的功能。”他们的通俗作品“是鸳鸯蝴蝶派在当前的复活和变种”,“他们有确切的内在确定性,至少金庸与余秋雨特别像,都特别有商业头脑”,“而人们通常把王朔视作‘大院文化’的叛逆,实际上他是‘大院文化’的继承者”。 
 
    我想看过金庸、王朔、余秋雨作品的人肯定不算少,我是看过一点,却都是不求甚解地随便翻翻,所幸还没有被他们的作品所“麻痹”,所“消解”。对他们的作品我自然是喜欢,但要我说出喜欢他们作品的理由先来,却是不能,所以我们这种没有一点批判功底的人也不敢出来为他们的作品辨护,否则就让人笑话纯粹是在胡搅蛮缠。我只是想,以文学批评的姿态,批评作者本人的文化人格,借此来推销自己,算不算是一种矫情? 
 
    喜欢吃鸡蛋的人,却因为母鸡叫唤的调子不好听,或者看到这只母鸡有了点商业头脑在推销自己的鸡蛋,就痛心地把鸡蛋全部砸烂,不知道是性情使然还是矫情所为?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饭乎?我请朋友到知名的烤鸭店去吃烤鸭,服务员热情地介绍起鸭子文化,一会儿朗诵“春江水暖鸭先知”,一会儿调笑“此鸭头不是那丫头,头上哪讨桂花油?”,一会儿一本正经地介绍历史上发生过的“科学与玄学的东西方比较之鸡鸭之争”,一会儿又要与我们探讨男妓流行的“鸭子文化”,一会儿又告诉我们怎样辩别正宗的烤鸭与外边小贩小摊卖的鸭子味道有何不同。一桌子全鸭宴,朋友却只喝了口鸭汤撕了点鸭皮蘸酱吃,然后落荒而逃,他笑笑说:“这样的文化大餐我可吃不消啊。”然后又问我:“哪儿有卖鸭屁股的?我只好吃这一口。”朋友果真是性情中人。 
 
    穿着厨衣戴着厨帽烤鸭子片鸭肉的人是他本份内的性情,而穿起长衫戴起峨冠推销起鸭子文化的服务员未免显得矫情;写文章的人大都是出于自己的性情,推销文章的人大可不必将这种性情之事变得矫情了。 

    不过,也许在我这种矫情人的矫情眼光看出来,别人的性情也变成矫情了。

    2004-9-22 (网友推荐转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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