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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时,那幸福的感觉
2004年12月17日
 
    因为工作,这一个星期就有四天在外面吃午饭。妻问,我答,工作餐,一碗面,或者一份盖浇饭而己。虽然味道不错,但也只为填饱肚子,全没有在家吃饭常有的那种幸福感。妻道,吃饭还有幸福感?你只是巧妙的说我饭做得不好罢了。我说不然,吃饭也是有层次的,而其中最高境界就是幸福感。于是,我给她讲了一个我最早记得的一件吃饭的事…… 

    那是我上小学的时候,肯定发生在暑假。不知为什么我挨了父亲的打,大约打得是很利害,于是我不吃饭,哭哭啼啼的往外公家跑。外公家三口人全在,安慰我的自然是外婆,而给我做饭的却是外公,因为他老人家的饭做得非常好,来了贵客总是他亲自下厨。

    饭做好了,又是舅舅端给我,那是一碗漂着香油花花的鸡蛋挂面,用一只同样只有贵客来才使用的金边细瓷碗盛着,远远的闻着就非常的香。但那碗却是太烫,当舅舅刚把碗递到我手里,我的手本能的一缩,碗掉到地上打破了。刚刚止住哭的我咧开嘴又嚎了起来,外公飞快的从厨房里出来,伸手甩了舅舅一耳光,以惩罚他没把我照顾好,然后又做了同样一碗面亲手给我放在炕桌上。于是我开始吃饭,开始在外公外婆舅舅的注视下吃饭,每吃几口,我都要抬头看看他们,他们的眼神里流露出的慈祥,让我体会到一种近乎上了天堂的幸福感 ,并且终生铭记,以至今日。
 
    当然,这并非说吃的幸福仅此一次,记忆中另一次可以与此相比的是我请父亲吃饭。那是我高中毕业的那一年,了空和尚正在当兵,每月寄我十元人民币让我在学校起伙以便集中精力准备高考。当时的伙食费是每天三角,星期天不吃是可以退的。于是我身上就经常有几毛零钱。

    记得那年春天父亲照例到学校找班主任了解我的情况,而班主任大约也说了几句我考一所比较好的大学是没有什么问题的话,使得平时非常严厉的父亲脸上有了少有的慈祥。他这么一慈祥,就使得我非常的感动,因为他是利用中午时间饭都没吃跑了二十多里的路来的,所以我斗胆请他吃一顿饭。大约当时他太饿,所以也就毫不客气的答应了。于是我把他带到我们学校附近一家商场的饭店里,给他要了一份他最爱吃的米饭,菜是一份烧豆付,总共人民币三角钱。

    父亲狼吞虎咽的吃着,我则坐在他对面静静的看着。看着父亲吃得那么的香,我心里涌起一种无可名状的、非常强烈的幸福的感觉。这种感觉在后来女儿请我吃饭时被一次又一次的唤醒。以致我特别喜欢节假日女儿在单位值班、并且是在两餐饭之间、而且还饿着肚子“顺道”去看女儿。这时候女儿一定会请我找个小饭馆坐下,给我要一份我特别喜欢吃的饭,她呢,则坐在一旁手托着腮静静的看我吃,那饭菜的味道香啊,是任何山珍海味也赶不上的。
 
    前不久回乡下看望母亲,谈到吃饭,我许愿她明年八十大寿时吃一次鱼翅。母亲开玩笑地说,干嘛非要到明年?现在请不就得了?可是当她听说吃一碗竟需三、四百元时便无论无何不肯去。等我回了单位还特地打电话给我,说小妹说了,那东西是南方人吃的,味道很不好,她肯定是不要吃的了。但母亲的话却提醒了我,年近八十也算是朝不保夕的年龄了,万一等不到明年大寿而有个意外,那可真是后悔莫及了。于是我周末回家,以各种理由把母亲请到高新区新开的一家高档酒店,点了一份红烧鲍翅给她。

    母亲不知道那是什么,我告诉她只是一碗粉丝,只不过做法特别罢了。看着母亲用调羹一口一口的吃着那一碗鱼翅,心里又涌出一种非常幸福的感觉,眼前还一幕幕的浮现出儿时母亲瞒着父亲为我炒一个鸡蛋或者做一碗汤面让我躲在屋里偷吃而她自己在门口为我放哨时的场景。饭后回家,我才告诉母亲今天我给自己还了一个愿,而母亲听后后悔的一笑,说:我打麻将一天最多输不到一元钱,这一顿吃了我一年的麻将钱。然后又说:你应该早告诉我那是一碗鲍翅,让我也慢慢的品品,现在倒好,稀里糊涂的吃完了,还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母亲的话不经意间道出了吃饭的境界。人为了生存,吃总是第一位的;而今天,当我们解决了温饭的时候,又开始始追求膏梁厚味。吃腻了鸡鸭鱼肉吃海鲜,吃遍了海鲜吃野味,甚至吃到受国家保护的珍稀动物。但酒足饭饱面酣耳热之际,除了评价这吃的东西味道无何,或者满足于吃过别人没有吃过的东西而产生的一种优越心理之外,真正吃饭过后能感到幸福的又有几人?需知幸福感比起口感味感甚至满足感要高尚得多,那才是吃的最高境界。 
 
    来源/人民网读书论坛

    文/沣镐遗老

    2004-1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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